第443章 利剑出鞘
同一时间，山谷之内。
淡金色光罩已黯淡到近乎透明，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主持阵法的九名修士个个面色惨白，气息萎靡。
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紫霄城道袍的年轻女修。
她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，面容本应极美的，但此刻，却显得颇为狼狈。
唇角残留着一丝血痕，左肩道袍撕裂，露出其下一道深可见骨、泛着黑气的伤口。
她名沐雨晴，乃紫霄城的金丹弟子之一。
百年前，她与其余四十七名三宗精锐毅然决然地进入此地，维持封印。
可如今，领队与三十余位同道相继战死，她成了这残存九人中实力最强者，被迫接过指挥之责。
“沐师姐，东侧阵眼灵晶即将耗尽！”
一名五行宗弟子嘶声喊道，他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，却仍双手死死按在阵盘之上，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注入。
“西侧也是！最多还能支撑五六日！”
另一名百闻楼修士咬牙道，他右臂袖袍空荡荡的，显然已经被斩断。
沐雨晴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，厉声道：“撑住！宗门援军已在路上，无为真人传讯，第二批同道即刻就会赶来！”
“将你们储物袋中所有灵晶、丹药全部取出，不要吝啬！”
说话间，她翻手取出一大堆灵晶，毫不犹豫地拍入脚下主阵眼。
淡金色光罩微微一震，光华稍亮，但很快又在外部愈发猛烈的攻击下黯淡下去。
一名年轻修士望着光罩外那些狰狞的身影，声音发颤：“沐师姐，援军……援军真的会来吗？”
“我们已经守了半年了，却一直没能等来救援，宗门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们了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
沐雨晴猛地转头，目光如剑刺向那年轻修士：“莫说丧气话！”
“纵是战至最后一人，流尽最后一滴血，也绝不能让魔族踏破此地！”
“此地若失，将再无凭借可以牵制住那些魔族。届时，封印被打破，他们便可长驱直入北荒！”
“你想让师门长辈、让亿万同族，直面这些卑劣的畜生吗？！”
那年轻修士浑身一颤，低下头去，不再言语，只是咬牙将更多灵力灌入阵盘。
沐雨晴别过脸，望向光罩之外，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与绝望。
她如何不知形势危如累卵？
半年苦守，丹药、灵晶将罄。
众人身上人人带伤，魔气侵体，战力十不存五。
而光罩外的那些魔族……
她的目光落在那一道道高大的黑影上。
那些黑影普遍高约丈许，类人形态，但肌肤漆黑如墨，表面覆盖着一层岩石般的硬化角质。
他们面部狰狞无比，仅凭利爪、骨刺与喷吐的魔火，便在疯狂轰击着“金光御魔阵”。
这些魔族的气息，最弱者也堪比人族金丹后期，其中更有二十余道达到金丹巅峰层次。
他们不知疲倦，不惧伤亡，攻击方式野蛮而高效，每一次利爪挥落，都让大阵光罩剧烈震颤。
若是沈云溪等人在此，便能立即认出这些怪物——准确说，是见过类似的幻象。
在天骄战“虚空试炼塔”中，每五层便会出现一名类似的魔族幻影，作为守关者。
但幻象终究是幻象，无论战力、凶性、还是那令人窒息的魔威，都远不及眼前这些真实的魔族。
“若是刘师兄还在……”
沐雨晴脑海中闪过那位总是温和笑着的大师兄。
半年前，正是他与其他六名修士燃烧金丹本源，以陨落为代价，才为众人撕开一条逃回大本营的生路。
那一战，太惨烈。
两名魔族天才突然现身，实力强得令人绝望。
“血斧”一斧劈下，他们的防御手段如纸糊般破碎。
“影刺”遁入阴影，每一次现身，必有一名同道陨落。
四十八人结成的战阵，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，只支撑了不到一炷香便崩溃了。
逃亡路上，不断有人留下断后，然后便再无声息。
许多人储物袋中备用的灵晶、丹药，都随着主人的身亡而被魔族夺走。
等狼狈逃回这处营地时，四十八人仅余十九人，且个个带伤，物资损耗大半。
而更令人心悸的是，那两名魔族天才在追杀至大本营外后，又发起了几轮猛攻。
在消耗了营地大量储备灵晶后，便诡异退去。
临行前，那手持巨斧、身高近两丈的“血斧”，甚至对着光罩内的众人，咧嘴露出一个残忍而戏谑的笑容。
随后，便是这连日来永无止境的消耗战。
这数十名魔族精锐日夜不休地围攻，不求一举破阵，只以水磨工夫，一点一点地消磨大阵威能，消耗他们的灵晶储备与心力。
沐雨晴知道，那两名魔族天才此刻定然潜伏于某处。
留下这些魔族精锐围攻此处，既是持续施加压力，也是在“钓鱼”。
以他们为饵，钓取可能前来救援的第二批北荒修士。
想到这，苏晚晴心中泛起一丝苦涩。
她不怕死，自踏入拒魔渊那刻起，便已有了陨落的觉悟。
但她怕的是，因自己这九人，将宗门寄予厚望的第二批修士也拖入绝境。
……
沐雨晴正思绪纷乱间，脚下大地忽然传来一阵异响。
“不好！外面那些魔族忽然加大了攻势，灵晶快要支持不住了！”
一名百闻楼修士失声惊呼。
淡金色光罩剧烈闪烁，阵法的整体强度正在急速衰弱。
沐雨晴脸色惨白，却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剑，点在胸口穴位。
一口本命精血喷出，洒在阵盘之上，她以指蘸血，急速刻画符文，厉喝道：“所有人，燃烧精血，加固大阵！能拖一刻是一刻！”
其余八人见状，眼中皆闪过决绝之色，纷纷效仿。
随着大量精血的注入，大阵光罩勉强稳住，刚刚开始浮现的裂纹也被重新修复。
但所有人都清楚——这不过是饮鸩止渴，最多再有一两日的时间，大阵必破！
而就在此时，沐雨晴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极为刺耳的破空声。
她愕然抬头，望向西方的天空。
扭曲的天幕下，浓稠的魔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撕开，二十六道璀璨夺目、气息强横的流光，正如坠落的星辰，朝着她所在的位置悍然冲来！
为首一道流光，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协调的五彩之色，所过之处，翻滚的魔气竟如遇沸雪，纷纷退散消融！
“援军……是援军！”
那名年轻的五行宗弟子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本来因失去大量精血而惨白的脸色立刻重新红润起来。
“他们来了！他们真的来了！”
绝处逢生。
沐雨晴死死咬住下唇，直到口中尝到腥甜，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垮理智的酸楚与狂喜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：“所有人坚持住！援军已至，随我里应外合，杀尽这些魔畜！”
话落，沐雨晴强提一口气，一马当先冲了出去，悍然杀向阵法之外的那些魔族。
另外八人同样士气大振，毫不犹豫地跟随沐雨晴的脚步，鱼贯而出。
与此同时，营地外，二十六道流光也很快抵达。
无需任何命令，这批北荒当代最顶尖的天骄，在目睹同道被魔物围困、法阵岌岌可危的瞬间，胸中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战意，轰然爆发！
“诸位，随我——凿穿他们！”
司空朔长啸一声，青白色的“朔风真意”冲天而起，化作一道狂暴龙卷。
龙卷之中，冰晶如刀，寒风如刃，所过之处，四名躲闪不及的魔族精锐被卷入其中，护体魔气瞬间被撕碎，坚硬如铁的角质皮肤上爆开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，惨嚎着倒飞出去。
一时间，威势之盛，令在场众人纷纷为之侧目。
“哈哈哈！司空兄当真好手段！”
“既如此，那在下也不能藏拙了！”
“以我之真意合天地之造化，雷来！”
雷煌哈哈一笑，狂放不羁。
他竟直接撤去护体灵光，赤裸上身冲入魔群。
古铜色的肌肤下，肌肉如虬龙盘结，紫色雷光在体表跳跃，整个人宛如一尊降世雷神。
他一拳轰出，简单而又霸道无比。
拳锋所及，雷光炸裂。
一名实力在魔帅巅峰层次的魔族怒吼着以双臂格挡，却在碰撞的刹那，双臂角质寸寸碎裂，紧接着整个胸膛被雷光贯穿，炸开一个焦黑的大洞！
当场身死。
另一边，上官衍冷哼一声。
火、土真意交织而出，一柄赤黄相间的巨剑虚影在头顶凝聚，随着他剑指一挥，巨剑轰然斩落。
三名魔族联手撑起漆黑魔盾，却在巨剑斩击下连盾带魔被一剑劈成两半，魔血喷洒，残肢抛飞。
……
其余二十余名天骄也都各展神通，剑光纵横，法宝轰鸣，真意绚烂。
他们本就是北荒最顶级的人杰，此刻携怒而来，又有三宗赐予的顶尖法宝加持，甫一接战，便如虎入羊群，瞬间将魔族围攻阵势的边缘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。
这近百名魔族精锐若是放在外界，足以覆灭任何一个金丹宗门。甚至，那些新晋的元婴大宗也有极大的覆灭危险。
可在这二十六位武装到牙齿的北荒天骄面前，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。
短短数十息，便有超过三十名魔族被斩杀。
然而魔族凶悍，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击垮的。
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，残余魔族迅速收缩，不再分散攻击营地大阵，转而结成一个诡异的阵法。
彼此魔气勾连，化作一张覆盖半空的漆黑大网，朝着二十六人反罩而来。
大网上魔焰熊熊，流露出的气息竟让一些修为稍弱的天骄心中一紧。
“不好，是魔煞晦灵阵！”
刚刚因魔族收缩阵势，而缓了一口气的沐雨晴见状，立即急声高呼。
“诸位道友小心，此阵可污秽法宝、消融灵力，切莫被其困住！”
……
沈云溪一直没有全力出手，只是在随手点杀那些靠近的零星魔族。
此刻闻声，他抬眼望向那罩下的漆黑大网，嘴角忽然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弧度。
“哦？魔煞晦灵阵？有点东西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，一步踏出。
下一刻，身影自原地消失，来到漆黑大网的正下方，直面为首三名作为结阵核心的魔族。
这三名魔族身形最为高大，几近一丈五。
他们的修为虽未达到魔王层次，但战力可不容小觑，足以与那些刚刚突破到元婴的人族修士交手了。
此刻，他们见沈云溪孤身闯阵，居中那名魔族猩红眼瞳中闪过一丝残忍，竟不闪不避，覆盖着厚重角质、宛如攻城锤般的巨拳，携着漆黑魔焰，直轰沈云溪面门！
这一拳，足以轰塌一座小山。
其余两名魔族一左一右，利爪分袭沈云溪两肋，爪风凄厉，封锁闪避空间。
后方，魏青青等人皆是一惊，欲要救援，却已不及。
然而沈云溪面色的平静无比。
似是为了印证心中的某个猜想，他只是手腕一翻，未央剑平平递出。
蓦地，剑尖一点微弱到近乎不可见的白芒悄然闪过，点向正中那名魔族轰来的拳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，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剑诀光华。
在剑尖与拳锋接触的一瞬，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这名战力最强的魔族眼瞳骤然瞪大。
其中倒映出的，是他自己拳锋上那一点迅速扩散的白芒。
白芒所及，他那足以硬撼顶尖下品法宝的角质层，如被烈阳暴晒的冰雪，无声无息地融化。
不仅如此，角质层下强韧的魔肌、坚硬的魔骨以及奔腾的魔力，都在触碰到那白芒的瞬间，被一种更高层次与更本质的力量彻底抹除。
“呃……啊——！！！”
凄厉到不似生灵所能发出的惨嚎，自这名魔族喉中爆发。
他想抽身后退，却骇然发现，那股诡异的白芒已顺着拳锋蔓延至整条手臂，并且正以恐怖的速度向躯干侵蚀！
他拼命鼓荡魔力，甚至开始燃烧魔血试图抵抗，但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。
不过眨眼之间，这名高达一丈五、气息凶悍的魔族精锐，自右拳开始，整条右臂、右肩、乃至小半个胸膛，竟凭空消失。
没有伤口，没有血迹，仿佛那部分躯体从未存在过。
残余的躯体僵立在原地，猩红的眼瞳中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惊骇，随即轰然倒地，生机断绝。
这诡异而惊悚的一幕，让另外两名袭向沈云溪的魔族攻势都有些迟滞。
不过，沈云溪可没有发呆。
手腕轻转，未央剑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弧线，剑尖那点微弱白芒先后掠过左右两魔的利爪。
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。
左侧魔族的利爪自指尖开始寸寸湮灭，右侧魔族则整只手掌消失无踪。
两魔哀嚎一声，想到刚刚队长的惨状，心中一狠，果断斩下自己的手臂，这才侥幸保留了一命。
他们暴退数丈后，望向沈云溪的目光，已充满了一种好似直面天敌的本能恐惧。
沈云溪没有追击，收剑而立。
他目光扫过手中未央剑的剑尖，又瞥了眼地上那具残缺的尸体，嘴角那抹笑意终于不再掩饰，微微扬起。
果然。
正如他在“渊谷”内所感应到的那般。
五曜灵光中意外诞生的那一股力量，对这些来自魔渊州、力量本质偏向“阴”与“秽”的魔族，具有堪称绝对克制的恐怖效果。
方才那一剑，他未曾灌注丝毫五行真意，调动的灵力也微乎其微，仅仅在剑尖上附着一丝微弱的“阳力”。
然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，竟能无视魔帅巅峰的强横魔躯与护体魔力，直接将其存在“抹除”。
这种克制，可不是属性相克那么简单，更像是阶位层面的碾压。
“如此一来，原先的计划，或许该改一改了。”
沈云溪心中念头飞转，一个更大胆、更激进的想法，悄然浮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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