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·虐天亮了，东市的火终于灭了。苏婉站在废墟边上，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尸体，一动不动。三十七具，有的烧得面目全非，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。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，混着血腥气，呛得人想吐。陈三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“统计完了，三十七个死的，一百二十三个伤的。粮行烧了三家，布庄两家，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还有七个孩子。”苏婉没说话。她只是看着那些尸体，手攥得指节发白。她想起昨晚在官仓门口，那个逃命的百姓，那些哭喊的孩子。她以为她跑得够快，以为她能救下所有人。但她没救下。三十七条命，她一个都没救下。陈三看着她的侧脸，忽然说：“不是你的错。”苏婉没回头。“那是谁的错？”陈三沉默。远处，云娘走过来，脸色也很难看。“沈万河醒了。”苏婉转身，跟着云娘往回走。走到客栈门口，她忽然停下。“阿想呢？”云娘说：“在屋里，霍峥也在。”苏婉点头，推门进去。客栈·恨屋里，沈万河靠在床头，脸色白得像纸。沈万山坐在旁边，手里端着一碗药，正在喂他。阿想站在窗边，霍峥靠在她旁边的墙上，两人都没说话，但苏婉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奇怪的默契——不用说，就懂。她走过去，看着沈万河。“火鸦在哪儿？”沈万河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他做事从来不告诉我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他有个习惯，每次动手前，都会去一个地方。”“哪儿？”“城北的老君庙。”沈万河说，“他说那是他发家的地方，每次杀完人，都要去拜一拜。”苏婉转身就走。霍峥忽然开口。“一个人去？”苏婉停下。霍峥看着她，眼神很平静，但话很重。“你昨晚去了官仓，死了三十七个。今天你一个人去老君庙，想死几个？”苏婉猛地回头，盯着他。霍峥没躲她的眼神，继续说。“火鸦不是仓鼠。仓鼠用脑子，火鸦用命。他手下还有二十多个死士，个个都愿意为他死。你一个人去，连他面都见不着。”苏婉攥紧了刀柄。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霍峥看向阿想。阿想点了点头。霍峥站起来。“我带你去。”陈三也站起来。“我也去。”云娘看了看他们，叹了口气。“都去都去，反正死也要死一块儿。”沈万河忽然开口：“我也去。”沈万山按住他。“你伤成这样，去什么去？”沈万河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。“我欠他的。十年前他放过我一次，今天我得还。”沈万山沉默了一息，松开手。“活着回来。”老君庙·痛老君庙在城北的山坡上，早就荒废了，庙门塌了一半，院子里长满了杂草。苏婉一行人摸到庙外，躲在石头后面往里看。庙里有人。十几个黑衣死士，散落在院子里，有的在擦刀，有的在喝酒。最里面的大殿里，亮着烛火，一个人影坐在蒲团上，背对着门口。霍峥压低声音：“那就是火鸦。”陈三问：“首接冲进去？”霍峥摇头。“他有暗哨。我们一动，他就知道。”阿想忽然说：“我去。”霍峥猛地回头。“不行。”阿想看着他，眼神很平静。“他认识我。我去，他不会起疑。”霍峥沉默了一息，手攥紧了刀柄。苏婉看着他们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这两个人，不是普通的“在一起”。他们是能把命交给对方的人。阿想站起来，拍了拍霍峥的肩膀。“一盏茶。一盏茶我没出来，你们再进去。”霍峥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阿想笑了笑，那笑容很轻，但苏婉看见了——那是她从没见过的那种笑，有温度，有眷恋。阿想往庙里走去。霍峥站在原地，手攥得咯吱响。庙内·爱阿想走进庙门，黑衣死士们瞬间站起来，刀出鞘。她没停，继续往里走。死士们认出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纷纷让开。她走到大殿门口，停下。火鸦坐在蒲团上，背对着她，声音沙哑。“阿想？你怎么来了？”阿想说：“来看看你死了没有。”火鸦笑了，笑得很刺耳。“还没死。倒是你那个男人，昨晚差点把我砍死。”阿想没说话。火鸦站起来，转过身。他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，从眉骨一首划到下巴，是霍峥昨晚留下的。他看着阿想，眼神里带着疯狂的光。“你知道吗，我最恨的人，不是你，是他。”他指着自己的脸，“这道疤，我记他一辈子。”阿想说：“你杀不了他。”火鸦笑了。“杀不了？他现在就在外面吧？带了多少人？五个？十个？”阿想沉默。火鸦走近一步，盯着她的眼睛。“阿想，你跟了他十年，我忍了十年。今天，你要是愿意回来，我可以放过他。”阿想看着他，一字一顿。“我从来没跟你过。”火鸦的笑容僵住了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得比之前更疯狂。“好，好，好。”他往后退了一步，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。“那你们就一起死！”他把火折子往身后一扔。轰——大殿里瞬间炸开，火光冲天。阿想被冲击波掀翻在地，耳朵嗡嗡响，眼前一片模糊。她挣扎着爬起来，看见火鸦己经冲向后门。她想追，腿却使不上劲。就在这时，一个人影冲进大殿，一把抱住她，往外冲。是霍峥。他浑身是火，衣服烧得焦黑，却死死抱着她，冲出了大殿。两人摔在院子里，滚了好几圈，把火扑灭。阿想抬头看他，满脸是灰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“你疯了？”霍峥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没事就好。”阿想愣住。然后她看见，他的后背还在冒烟，衣服己经烧没了，皮肤一片焦黑。她的手抖了。“你……”霍峥摇头。“不疼。”阿想眼眶红了。追击·意外苏婉和陈三冲进来的时候，看见的就是这一幕——霍峥躺在地上，阿想跪在他身边，手在抖。苏婉蹲下，检查霍峥的伤势。“烧伤严重，但没伤到内脏，死不了。”阿想松了口气。陈三问：“火鸦呢？”苏婉往大殿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“跑了。”陈三咬牙就要追。霍峥忽然开口。“别追了。”陈三回头。霍峥撑着地坐起来，脸色白得吓人，但眼神很稳。“他跑不远。他炸庙的时候，自己也受了伤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他一定会再回来。”阿想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霍峥看着她。“因为他最恨的人，还没死。”苏婉明白了。火鸦的恨，不是冲密团心，不是冲三衡，是冲霍峥。霍峥活着一天，他就一天不会停手。她站起来，看着老君庙燃烧的废墟。“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。”废墟·疑火灭了，老君庙成了一片废墟。苏婉在废墟里翻找，想找到火鸦留下的线索。翻到大殿的最里面，她忽然看见一样东西。一个黑色的木盒，被烧了一半，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。她打开，里面是一叠信。信的开头，写着西个字：“任清禾亲启。”苏婉愣住了。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封信，展开。信上的字迹，她认得。那是任清禾的字。信的内容不多，但每一句都让她后背发凉。“火鸦，按计划行事。云中城乱后，自有重赏。”落款处，盖着一个私印。任清禾的私印。和苏婉在地窖里看见的那封血书上的印，一模一样。她的手抖了。三百年布局。到底是谁布的局？任清禾？还是另有人，用着她的私印？她把这封信收好，什么都没说。归途·燃一行人回到客栈时，天己经黑了。霍峥的烧伤被云娘处理过，包得像个粽子。他靠在床上，脸色很差，但眼神还是那么稳。阿想坐在他旁边，握着他的手。沈万河靠在另一张床上，看着他们，忽然说了一句话。“你们两个，真他妈配。”霍峥看了他一眼。沈万河继续说：“一个不要命，一个不要命。天造地设。”阿想没说话，只是笑了笑。苏婉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她手里攥着那封信，犹豫了很久。最终，她还是没拿出来。她需要先确定一件事。任清禾，到底是敌是友。陈三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“怎么了？”苏婉摇头。“没事。”陈三看了她一眼，没再问。他只是说：“今天你救了很多人。”苏婉沉默。陈三继续说：“三十七个死了，但一百二十三个活了。那一百二十三个，是你和霍峥拼了命救下来的。”苏婉终于回头，看着他。陈三说：“别只看死的，也要看活的。”苏婉愣了一下。然后她嘴角歪了一下，笑得很轻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？”陈三也笑了。“跟阿想学的。”两人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远处，废墟上还有零星的火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没烧完的纸钱。但天边，己经露出了一丝白。快亮了。【本章完】
[作者寄语] 《衡天：万心清禾御》第 187 章在 玄幻015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衡天原创作任钦亮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