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的时候，闻到的不是蛇腥味，也不是酒香，而是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尿骚味。
这里是土谷祠。
那个孔乙己死前住的地方，那个被短衣帮们用来嘲笑、也是用来暂时栖身的破庙。
我的琵琶骨被两根粗铁链穿了，那是赵太爷留下的土枪枪管改造的，冷冰冰地锁在墙上。我一身引以为傲的西域内功，此刻像是被扎破的气囊，半点也提不起来。这个世界的“怨气”太重，重得像一座山，压得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但我没死。
他们不让我死。
“醒了！妖人醒了！”
阿Q那张猥琐又兴奋的脸凑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，捅了捅我的伤口。
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但我是欧阳克，我不能叫。我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：“阿Q，你这忘八蛋，等我功力恢复，第一个拿你喂蛇。”
阿Q吓得往后一缩，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，恼羞成怒地举起烧火棍要打：“死到临头还嘴硬！你以为你还是丁举人？你现在是落水狗！”
“住手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。
周树人走了进来。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竹布长衫，手里依然拿着那个小本子和一截铅笔。他不像是来看囚犯的，倒像是来逛窑子的。
“周先生，”阿Q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，“这妖人怎么处置？赵太爷死了，赵家的人说要把他凌迟，给赵太爷偿命。”
“凌迟？”周树人走到我面前，蹲下身子，看着我被铁链锁住的身体，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静，“太便宜他了。而且，赵家的人现在忙着分家产，没空理他。”
“那……短衣帮的意思是，把他扔进河里淹死？”阿Q试探着问。
“也不急。”周树人摇了摇头，指了指外面，“你看外面。”
我艰难地转过头。
土谷祠的破院子里，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。火光把鲁镇的夜空照得通红。
短衣帮们围坐在火堆旁，男人们在大碗喝酒，那是从赵太爷家抢来的陈酿；女人们在剥花生，孩子们在追逐打闹。
而在火堆的正中央，架着一口大铁锅。
锅里煮着什么东西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“那是……”我喉咙干涩。
“那是赵太爷的姨太太，”周树人淡淡地说，“还有那个何二娘。哦，对了，还有你的那个小侄女。”
我的瞳孔猛地收缩：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“赵太爷死了，赵家的族老说，要给他配阴婚。何二娘是寡妇，命硬，正好压棺。至于你那个小侄女……”周树人顿了顿，声音毫无波澜，“短衣帮说，她是妖人的余孽，不能留。而且，她的肉嫩，煮汤补身子。”
“混蛋！混蛋！！”我疯狂地挣扎，铁链哗哗作响，手腕上的皮肉被磨烂，露出了白骨，“我要杀了你们！我要把你们全家都杀光！！”
“听到了吗？”周树人对阿Q说，“这就是‘吃人’的人被吃的时候的叫声。和孔乙己被打断腿时的叫声，没什么两样。”
阿Q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嘿嘿一笑：“周先生说得对。这肉确实香，我都闻到了。”
我停止了挣扎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。
这不是江湖。江湖里杀人是为了仇，是为了利，是为了争霸。
这里杀人，是为了“吃”。
这是一种原始的、野蛮的、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吞噬。
“你也饿了吧？”周树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，递到我嘴边。
那是一个馒头。
白色的，松软的，还在冒着热气。
但馒头上，沾着鲜红的血。
“吃吧。”周树人说，“这是用你那个小侄女的血蘸过的馒头。短衣帮说，吃了能治痨病，还能壮阳。这是特意给你留的，毕竟你是举人老爷，得吃头一口。”
我看着那个馒头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欧阳克一生玩弄女性，杀人如麻，但他从未吃过人。他觉得那是野兽的行为。
但现在，这野兽的行为就在他眼前发生，而且还要由他来“开光”。
“我不吃……”我咬着牙，嘴角抽搐。
“吃吧。”周树人的声音变得柔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你不吃，他们就会进来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，就像你当初对待孔乙己那样。这叫‘报应’，也叫‘循环’。”
他凑到我耳边，轻声说：“在这个鲁镇，不吃人，就会被人吃。你想做孔乙己，还是想做……赵太爷？哪怕是死了的赵太爷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里面映着火堆的光，像两个黑洞。
我突然明白了。
这个周树人，他不是在救我，也不是在审判我。
他是在做一个实验。
[作者寄语] 《欧阳克魂穿唐僧》第 72 章在 玄幻015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肥婆丽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