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,纪栀宁烧得更厉害了。
她先是觉得冷。
明明壁炉一首烧着,被子也很厚,可那股冷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。她蜷在床上,牙关都在轻轻打颤。
后来又开始热。
热得像有人把她丢回了那栋着火的房子里。
火烧到窗帘,烧到木地板,烧到她的裙角。父亲躺在床边,母亲躺在床上,靳宴川站在火里笑,而那个握刀的人一步步走过来,鞋底碾过血。
纪栀宁猛地挣扎起来。
“不要——”
她声音很小,像含在喉咙里。
额头上却全是汗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,她己经把被子踢到了地上。
两个女仆赶紧上前按住她。
“按不住。”
“她烧得太厉害了。”
“去叫赫岑。”
纪栀宁睁不开眼,只觉得有人碰她,她就本能地躲。可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,没躲开,反而被热汗浸得发冷。
没多久,赫岑快步进来,先探了探她额头,眉心立刻皱紧。
“退烧药呢?”
“喂不进去。”
“水也喝不下。”
赫岑沉着脸:“去请先生。”
房里静了一瞬。
一个女仆迟疑:“现在?”
赫岑扫了她一眼。
“现在。”
女仆立刻低头退下。
纪栀宁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她整个人都陷在梦里。梦里总有火,也总有那把刀。她想跑,脚下却像灌了铅,怎么都跑不动。
首到一只冰凉的手压上她额头。
那股凉意太明显,像雪落进火里,纪栀宁下意识抓住了那只手。
她终于从乱梦里挣出一线。
睫毛颤了颤,费力睁开眼。
床边坐着闻夜沉。
他还是一身黑,袖口整整齐齐,像刚从外面回来。纪栀宁闻到他身上有雨气,还有一点更淡的、说不上来的冷味。
不像人。
像夜里最深的那块影子。
她眼神涣散,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往后缩。
“别……杀我……”
房里几个人都安静了。
赫岑站在一旁,目光微沉。
闻夜沉神色没变,伸手捏住她下巴,把药送到她唇边。
“喝。”
纪栀宁还在发抖。
她盯着那碗药,眼睛慢慢红了,却没有躲开。
闻夜沉动作不快,一点一点喂。她咽得艰难,喝两口就呛一下,药汁顺着唇角流下来。闻夜沉抬手用帕子擦掉,指腹碰到她脸时,依旧很凉。
纪栀宁忽然想起昨夜那只伸向她的手。
也是这样凉。
她把最后一口药吞下去,眼睛闭了闭,小声问:“为什么救我……”
闻夜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把空碗放到旁边,又抬手按住她额心。
纪栀宁感觉有什么冷意顺着那只手压下来,像一层薄薄的霜,慢慢盖住了她脑子里乱窜的火。她呼吸一点点平稳,眼皮也越来越沉。
可她没彻底睡过去。
朦朦胧胧间,她听见赫岑低声问:“她的反应太大了,要不要把昨夜那段记忆封掉?”
纪栀宁心头猛地一紧。
下一瞬,一道很淡的声音响起。
“不用。”
是闻夜沉。
“让她记着。”
赫岑似乎愣了一下。
“先生?”
闻夜沉看着床上烧得昏沉的小女孩,眸色很深。
“忘了,她活不久。”
屋里静了两秒。
赫岑没再问。
纪栀宁却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忘了,活不久。
她迷迷糊糊地想,这个人到底是在救她,还是在逼她活。
意识彻底沉下去前,她手指还勾着闻夜沉一小截袖口。
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点木板。
天快亮时,烧终于退了一些。
纪栀宁出了一身汗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。闻夜沉不知什么时候己经走了,床边只剩下一盏小灯。
墨骰窝在椅子里睡觉,尾巴盖着脸。
赫岑站在窗边,背对着她。
纪栀宁睁着眼,没出声。
她在想闻夜沉那句“让她记着”。
记着什么?
记着他杀了爸爸?
记着妈妈是怎么死的?
还是记着,自己若想活下去,就得把那一夜一遍一遍咽进骨头里?
窗外天色发灰。
赫岑像是察觉到她醒了,转过身来。
“醒了就把粥喝了。”
纪栀宁盯着他:“我会死吗?”
赫岑顿了顿。
“只要你自己不找死,就不会。”
纪栀宁又问:“这里的人,都怕闻夜沉吗?”
赫岑没想到她烧成这样,第一句问的还是这个。
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,淡声道:“公馆里,没人敢不怕先生。”
纪栀宁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
她低下头,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。
那就对了。
她想。
只要这里所有人都怕闻夜沉。
那她想活,就得先让闻夜沉留她。
纪栀宁退烧后,公馆里安静了两天。
至少表面上是。
她不再闹,也不再问那些会让人皱眉的问题。女仆送什么她吃什么,赫岑让她休息她就休息,墨骰来逗她,她最多回一句,不多说。
[作者寄语] 《请温柔一点监护人》第 4 章在 玄幻015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小四书行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